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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国真:诗人最后的岁月

作者:叶弥杉  稿件来源:腾讯娱乐  日期:2015-04-27


汪国真(资料图)

汪国真的最后一条朋友圈,停留在1月31日9点53分,这是一条转发链接,转发的是他的成名作之一《让我怎样感谢你》的配乐诗朗诵。4月26日,他因肝癌晚期病逝于北京。

汪国真是从去年6月开始用微信的,半年多里他只发了5条朋友圈,两条关于他的诗歌,其余则是他的作曲、书法和题词。

而他的腾讯微博开了5年多,有408条广播,内容包括参加访谈,与人互动,诗歌、书画、音乐作品的发布,也不乏生活琐碎的分享。对着中国诗歌学会副秘书长、诗人大卫,汪国真曾炫耀微博听众500万的成绩,“上去刷一下屏,一天粉丝涨一万,开心的不得了。”大卫回忆。

相对更为私密的朋友圈,诗人汪国真看似更乐于面向大众。这符合他一直以来贯彻的文艺观:对自己的诗歌未见容于学院派,他解释说,“人民说你是诗人,你就是诗人,不被人民承认你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
用“人民”来描述读者,似乎隐含着对一个坚固的共同体的乐观判断。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成名的:诗歌不见于专业刊物,靠市场媒体走红;80年代以手抄本流传,1990年井喷似地出了四本诗集,销量破60万,仍供不应求。王府井书店里挂出“《汪国真诗集》未到货,何时到货不知道”的条子,他若无其事又喜不自胜地装普通读者打听,售货员很不耐烦:“每天那么多人问,哪能一一回答。”

但火速登顶后,1991年,汪国真热即已退潮。他自己后来解释,是因为参加了央视的主持人选拔赛,表现欠佳令粉丝失望之故。但事实上,他或许太苛责了自己。他的诗歌并没有变:天真直白的情感表达,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,对仗工整的行文、韵脚,已成类型化的比喻、意象……并不见得比80年代时更好或更差。只是他心中的“人民”早已变为“大众”,也就意味着具有松散、善变、喜新厌旧的品质。这20多年里一个中国人可以遇到的心灵鸡汤比喝过的鸡汤还多,手抄本里的老诗人?过眼云烟耳。

于是,在诗人汪国真人生的最后岁月里,他一手开拓了书法绘画、写歌谱曲、客串主持等业务。从去年开始,人们可以看到一个微胖的唐装中年人出现在电视上,略带紧张地当着书画选秀、诗词竞技的主持人,不时背几句似曾相识的诗——曾经手抄诗歌的一代人,也许可以因此分辨出他来。

如是种种,他的生活看似已与诗歌无关。在汪国真的个人官方主页上,最新诗作更新于今年2月16日,是一首颇为应景的《新年好》,即便它的平庸与俗套一目了然,但你看不到一个肝癌病人的痛苦熬煎,只看到他的美好情感与善良心愿。

新年好

请我让对你说一声新年好
看雪已成舞 花将成潮
请让我对你说一声新年好
让过去的日子如水流
让将来的日子似拂晓
请让我说一声新年好
愿雨里有你的收获
愿风中传你的捷报
请让我说一声新年好
阳光中我为你祝福
月光下我为你祈祷

总是很得体,从来不拒绝

初成名时汪国真瘦削、文艺、架一副眼镜,符合人们对一个诗人的形象需求。人到中年他略有发胖,但不过分,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圆润了些,笑起来酒窝隐隐,不大像诗人了,却不知为何俗气得恰到好处、倍添信赖。

这些年他做的事情确实也不大诗人:成立工作室打理他的商业行为,出现在各类活动现场,润格明码标价,官员出书他写序,为各类政府、景区、企业作诗题词乃至谱曲写歌。似乎很容易由此推论:“汪国真”已经被彻头彻尾地市场化了。

但这个在商业社会游刃有余的汪国真,在朋友看来仍不令人生厌。即便接受媒体采访时,称自己现在更乐于被定义为书法家、作曲家,但当诗人大卫当面提出,汪国真在书法和音乐上的名气“仍在吃诗歌的老本”时,他并没有反对,“很自然地笑笑,表示默认了。”

后来他接受媒体采访,固然津津乐道于香格里拉酒店如何选定了他为红酒题词作诗的故事,也不忘补充一句:“我的书法已经得到了官方、旅游界、餐饮界、收藏界多个领域最高端品牌的认可,我觉得做到这个地步可以了。当然我很清楚,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诗歌先被人认可,不然书法比我好的人很多。”

2013年习近平在APEC会议上引用了汪国真的诗句:“没有比人更高的山,没有比脚更长的路。”之后大卫见到他:“汪老师你可牛逼大了!”汪国真反而很淡定:“可能是习总书记的秘书喜欢我的诗歌。他的秘书有可能是70后,正是我的诗歌红的时候。”

“我对汪国真的印象就是不装,他没有所谓名人的架子,总是很低调、很谦虚、很纯朴,非常好相处。”大卫说,“从没见他失态,从没见他发火。你在他面前背他的诗他固然高兴,但也不会因为一高兴就把杯中酒干了,他总是很得体。”

演唱过多首汪国真谱曲歌曲的歌手白雪则回忆,相识多年,她没有见过汪国真拒绝别人的要求,“总是说好啊、可以啊,为别人设身处地去着想。”

一年里往往有八个月的时间,汪国真为了他来者不拒的性格不得不在外奔走:今天为金融论坛主持开幕式,明天为保险节目担任主持人,本周作为嘉宾随摄制组下乡采风,下周则负责为某画家的作品配诗。乃至在他去世之后,媒体整理他所接受的最后一次采访,竟然出现在《河北大学报》。

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,汪国真解释自己重感情,只要是自己的读者,他一视同仁,平等交往。而如果那些有地位、资源的读者将给他带来机会,他也不会拒绝,因为这是以自己的才能服务社会:“从我的兴趣来说,我不是为企业才写歌的,当然,如果企业、景区找我,我也会写。我不认为这样做就让我降格了。只要对社会是有益的、健康的,就不必选择对象。”

“我的爱好和提高生活质量完全是统一的”

“我现在还在中国艺术研究院,收入就是单位的固定工资,加上图书的版税,作词作曲、题字作画的酬劳。我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,主要为一些企业、风景区和城市制作宣传歌曲。成立这个工作室,也是为了便于转账,因为很多时候我给一些单位写歌,他们付酬都是通过正规的手续,不能说给你现金没有发票之类的,开发票要交税嘛,有经纪人帮我打理这些事情。”2008年接受媒体采访时,汪国真曾介绍自己的收入来源。

2010年上央视《奋斗》(电视剧 电影)节目,现场汪国真题了两句诗,嘉宾估价有五万有八万,汪国真笑笑,“具体什么价,我也就不跟你说了。”

这令人联想到2008前媒体问他润笔价,2000元一平方尺早已“是以前的价钱”,至于现在呢?“呵呵。”

子罕言利,但汪国真字画的明码标价却有案可稽,乃至详实得可以做成曲线图。1993年他因为字丑而苦练书法,到2009年,书法和国画的润笔分别是六千及一万每平方尺,2011年后,已经涨到2万和6万。至于如今格调提升,个人官网直接用“拍卖纪录”收录历年成交价,2014年的一幅书法拍出了23万元。

“我是把爱好做成了事业,我的爱好和提高生活质量完全是统一的。”他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。

他曾表示自己没赶上好时候。在他的个人简历里,“诗集发行量创有新诗以来诗集发行量之最”黑体加粗,然而1990年出版业仍是稿费制,汪国真的每10行诗稿酬80元,相比行价已翻了一倍,但若以如今的版税制来考量,这位畅销书作者大概是吃亏了。

盗版看起来让他吃了更大的亏。但相比2003年将媒体的不实报道诉诸法律,汪国真对盗版的态度颇为宽容,反而不时调侃下盗版商应加强质量。或许一定意义上,盗版一样能有助于扩散他的影响力。

在面对自己的诗歌生命力何在的问题时,汪国真常常以“被盗版XX年”来解释。大卫回忆,一次在牡丹江的活动,一位当地官员把他历年所收集的汪国真诗集带来求签名,但原作者发现,每一本都其实是盗版。“但他最后还是给盗版书都签上了名,”大卫回忆,“他说自己很无奈,到每个地方都出现这种事;但又很得意地说一句:我是中国盗版最多的一个诗人。”

对于社会活动家汪国真而言,诗歌是他的最初的起步平台。“很多地方邀请我去给他们写歌、题字,往往是政府出面。为什么很多事情会找到我呢?因为这批人往往是我当年的读者,虽然事过多年,他们现在在商界和政界开始掌权,但这个情结还在。”他曾接受媒体采访时说。

1998年,汪国真遇到他的读者、时任庐江县县长常启斌,受邀为庐江的周瑜墓纪念碑拟写碑文,“既然他们研究决定我的书法可以,那我就写吧。”汪国真后来回忆。

至2014年,汪国真的题词已经遍布国内风景区,在其个人网站上显示,“他的书法作品已被镌刻在张家界、黄山、桂林芦笛岩、五台山、九华山、云台山、五莲山、八大处、红旗渠、西柏坡、周瑜陵园、韩愈陵园、陶渊明故里等几十处名胜风景区”。而就其分布密度,河南与山西最为密集,汪尝言自己与当地领导交好:“河南18个市我只剩下两个没去过了。”

而他对山西景点的贡献,则不仅在题字。2003年,汪国真开始自学音乐,在他的描述中,他的诗歌本身具有韵律和节奏,而他所要学习的,只是用音符把脑海中的旋律记录下来这样的技术性工作。同年他的第一张舞曲专辑《听悟汪国真——幸福的名字叫永远》出版,而投资方便是山西北武当山负责人。2006年,几乎由汪国真包办词曲创作的《名家歌颂北武当》专辑面世,收录10首歌曲,代表曲目《天堂就在北武当》风格如下:

你去寻找美丽
美丽就在北武当
你去寻找豪放
豪放就在北武当
你去寻找神奇
神奇就在北武当
你去寻找天堂
天堂就在北武当
哎嗨呦 哎嗨呦
天堂就在北武当

“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。要不你学那么多本事干吗,自娱自乐啊?你能保证歌唱家们没有给企业唱过歌吗?给企业唱过歌的歌唱家多了,他们可以唱,我为什么不能写呢?”汪国真曾说。

2008年,汪国真为400首古诗词重新谱曲,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他介绍这是他目前的爱好与工作重心,而在完成后也有下一步计划:“你看我现在在很多领域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:写诗、书法、音乐。可能以后我会花点时间,在画画这块钻研一下。”

而对于与汪国真合作过的电视编导陈红波看来,汪国真在各领域内的积极尝试,反映的是他内心对成功的渴望:“80年代他以诗歌获得那么高的关注,但对于八零后、八五后、九零后而言,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少,很可能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而已。作为一个比较好强,也比较有灵性的人来说,他后面所做的尝试,可能就是一直在调整自己,让自己处在大家能够关注到的视野之内。”

曾以诗人为偶像的流行文化

找诗歌界的人谈论汪国真往往会遭到拒绝,哪怕在其离去之后。“他的诗歌是90年代通俗文学的一部分,跟我们关注的严肃文学、文化建设不是一个范畴。我所涉及到的诗歌圈子里,如果和他一起出席活动会觉得是个丢脸的事。”一名不欲透露身份的诗人说。

从一出道起,汪国真在诗歌界遭遇的就是类似的态度。有媒体披露在参加第二届中国诗歌节时,汪国真一个人坐着,诗人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,权当笑谈。想到他特别津津乐道的读者对他的感情,竟由此多了一分理解。

大卫说,汪国真自己并没有抱怨业界的拒绝:“他是个很清澈的人,知道自己名气大,又知道自己的诗歌确实与专业水准存在差距,他对专业的诗人充满尊重。”

在这个时代业已产业化的青春文学、校园文学,在汪国真那时,却是个尚未被正名的模糊地带。联想到Teen Pop最初出现的时候,音乐界对其内容无物、水准低劣一样挞伐不断,然而目标受众们就是将这些关于爱情、青春、友谊、成长的空洞表述奉之圭臬,无他,只因为觉得是属于自己的。而几年之后,此类音乐已被证明是市场的重要支柱。

在1980年代的中国,单以文学的标准,这类文化产品的幼稚不足一目了然;而市场准则在当时中国尚遮遮掩掩,不时需假以群众呼声,汪国真的作品无缘发表在情理之中。唐晓渡当时任《诗刊》编辑,见到汪国真捧着笔记本上门“老师帮我看一下”,办公室9个编辑,没有人认为他的诗达到发表水平。

使汪国真为人所知的是大众媒介,1988年,他的诗歌《热爱生命》被年销量百万的《读者》载为刊首语,而后成为《辽宁青年》、《女友》、《知音》等杂志的专栏作家,在1990年第一本诗集《年轻的潮》出版前,汪国真的诗由杂志铅字,被无数青少年恭恭敬敬地以各自笔法,请到本子上。很多人如今怀念称颂汪国真,但折射的可能不过是与之相依为命的自家青春。

当时央视《综艺大观》中倪萍曾采访一名女粉丝,她制作的手抄本甚至自制“梦幻出版社”刊号,足以反映汪国真在粉丝心目中的定位。文化艺术出版社的《年轻的思绪》即以此为底本。

但对于接受过文学经典教育的读者,汪国真的文采与哲思都显得平凡浅近。前述诗人表示,第一次读汪国真在初中,读过大量古典诗歌的他的第一感受是,“连流行歌曲都不如”,与当时无法接受汪国真的中国诗坛一致。

1991年,汪国真参加央视业余主持人大赛,在1000多名参赛者中排名第六。不论在汪国真或出版社的理解中,大赛表现是他之后诗集销量下滑的根本原因。这位全中国青年的贴心人,电视上看来其貌不扬,身形普通,在现场采访中反应呆板,甚至紧张到难以自圆其说。在获得第一名的许戈辉看来,“大家期待他的出彩,他也受到了这种暗示的影响,但哪有那么多七步成诗。”

但如果观察20多年来的流行文化或娱乐产业,偶像无来由的迅速过气实在是自然规律。新一代的受众会重新发掘属于自己的偶像登上舞台,绝非沿用上一代。就如每一代的Teen Pop歌手或偶像演员,都要艰难地走上一条转型之路,而其中成功者寥寥。汪国真之后的书画词曲,或也可以看作他的转型之路。

但看起来即便是从高点跌落,中国诗坛至今也未曾原谅汪国真。其中的背景,或许在整个诗歌界万马齐喑的时候,他却以天真愉快的自我表达而成名,即便并不自觉。在1990年“汪国真年”的前一年,海子卧轨、骆一禾病逝,后一年戈麦自沉,再过两年,顾城将自己和谢烨永远留在了激流岛上。自1980年代末起,一部分诗人开启了面朝大海背离人间的序列,像是延续着中国历史上某一类文学或文人传统。

而汪国真看起来是个异类,他对未来的积极乐观励志向上,仿佛折射了另一个即将开启的财富中国的故事,也印证了诗歌式微之后,他的个人选择。

如今诗人离去,提醒着很多人离他们的青春更远了一些。至于流行文化里,能以诗人为偶像的日子早已不再,那是一个文学时代的余韵消散,也是一个改革时代的前奏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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